第1章 信仰(2/2)
她走了以后,鬼医一直说不出话来。
“唉,这一代的人,比上一代的人,要疯狂得多。”
“菖蒲的花语……”
“是信仰者的幸福。”
“我还是不认同你们,在我们外人看来,你们就像一群急着找死的飞蛾,明知是地狱,可还是贪恋那一瞬的温暖,明知是殊途,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身为一个王者,我们有义务,也有权利,决定九界甚至九州的命运。”
鬼医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懂天赐的坚持,天赐也不懂他的坚持。
他妥协了,他是个没有信仰的人,所以他尊重有信仰的人。
“是很傻,但是,我会羡慕。”
离开之前天赐问他是不是觉得他们九界的人很傻,鬼医低垂着眼,轻轻地吐出这句话。
鬼医没有直接告诉天赐解开禁制的方法。
“我会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谷中,施法,帮你们解开禁制。”
“你不是怕死的人,为什么不敢留在九界?”
“你怎知我不怕死?其实,我也是怕的。”
“呵呵,也是,若你死了,你们鬼医一脉,便就此断了。”
“若你们死了,九界一脉,也就此断了。”
天赐沉吟许久,却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知道什么叫王者风范吗?”
天赐笑着,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他自顾自说着。
“生,如夏花;死,若秋蝉。”
他提高了音调,轰隆隆的,震得耳皮发麻。
那时候,鬼医在想,天赐这个人,是个优秀的王,却不是个优秀的领袖。
“瞧,他这是领着他的小喽啰们排着队跳海呢!”
打开禁制后,他跟重景调侃着。
“父皇说,九州要变天了。”
“是吗?”鬼医继续喝着酒,他说过他羡慕有信仰的人,但并不打算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无论是九界,小西天,中州,还是整个九州,他都不想掺和进去。
“胡亥!”重景低吼着,压抑着怒气。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天知道他多想撕了鬼医这张皮。
“你跟我说,又有什么用呢?你知道我的,我只想当个局外人。”
他放下酒瓶,突然安静下来,墨一样的眸子,染上几分孤寂。
“反正,我本来也就是个局外人。”
他忘不了胡亥这个名字这个人,如同重景忘不了他的身份他的任务。
“当年你父皇救了我一命,我挺感激的,但是,你们喜欢九州,并不代表我也喜欢。”
“你在怨我?怨我央求父皇留你下来?怨我让你成了鬼医?”
重景咬了咬牙,“你还想着回去?”
鬼医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想回家。
“所以你帮着天赐对付我父皇?呵,你用我们给你的一切,来对付我们?”
“我没有。”鬼医的声音很低沉。
他急切地否定一切,却不知,他这样,本就是在欲盖弥彰。
“我……我只是做了身为朋友该做的事情,对,就是这样,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天赐而已,和你们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的朋友,天赐他正在火里煎熬着,我告诉过你的,异火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火,你再不去救他,他就要被烧焦了。”
重景的话让鬼医瞪大了眼睛,他手忙脚乱起来,那么的慌张,“我,我得去救天赐,对,救天赐,他是我的朋友。”
“你总是这样,自欺欺人的把戏还要玩多久,”重景低着头,声音里透着萧索,“二十年了,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变,没人会说你单纯,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没道理总要别人为你的错误买单。”
“我没有。”鬼医狠狠地咬住嘴唇,他睁大了眼睛,灼灼地盯着重景。
而重景依旧徐徐地说着话,残忍地撕裂鬼医的伪装,“你没有吗?那么是谁,杀兄弑父,事后又因不敢接受事实而让整个大秦为你嬴家陪葬?又是谁,一边说着朋友道义,两肋插刀,一边又为了一己私利,而让整个九界沦为地狱?”
“没有,我没有。”
重景了解鬼医,知道这么激怒他。
鬼医叫喊着,疯了似地朝着九界的方向袭去。
而此时的九界,漫天漫地的,都是火,白色的火焰,如附骨之疽,缠绕在九界的天地。
重景拿起鬼医丢下的酒瓶,浅酌一口,摇了摇头。
“你说得过分了。”
有人在说话,轻轻柔柔的声音,明明是男音,却带着女儿家的柔媚。
重景没有接话,他自顾自讲着,不紧不慢。
“他的记忆只能保存24个小时,若真的算起来,这二十年,他的的确确是白过了的。”
“你们九州容不下他,可知,他也容不下你们九州。”
“你不让我带他走,怎知,他其实也可以不死。”
“你们破坏了规则,吾主,会惩罚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