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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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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姑娘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脸全红了,结结巴巴道,“老、老板,您怎么老了?”

她一咬舌头,赶紧补救,“不不不,您怎么来了?”

小姑娘二十几岁,肉眼可见地紧张,衣角都快被她扯皱了,江崇见她呆头呆脑的,有些无奈。

“你经理呢?在不在。”

小姑娘怕不是以为他要找经理过来,当场揭发、开除自己,嘴角一扁,眼圈一红,险些就要哭出来。

江崇头疼地揉额角,“你怕什么,我来看吴姨。”

小姑娘期期艾艾地引着他上了二楼。

走廊最尽头的房间,朝南,采光很好,江崇推开门,就看见一个身上落了阳光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两个护工刚做完基础的清洁工作,推着工具车出去时,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江崇站在空阔的房间里,擡眼能看到枝条挨着窗边生长的一颗玉兰花树,开玫粉色的玉兰花,过了花期,盛开过后的花朵还留在枝头上没有凋零,只是显得萎顿,让人看了更生凄凉。

如果没有窗口边那些冰凉而坚固的铁条,细细密密地拦成一道网,那么这棵玉兰花树开的花,或许能够开得更热烈些,甚至能够开进屋内,落入无声芬芳。

江崇慢慢擡脚,走了过去,他走到女人面前,轻轻蹲下,然后擡眼看着低头痴痴笑着的女人。

她的笑声很古怪,声音像是从腹部发出,时歇时起,嘴角不住地留下涎水,长长的一条粘稠银丝从张开的口中一直垂落到腿上,江崇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干净。

动作轻柔,但还是惊扰了痴笑中的女人,她涣散的目光有几秒的凝聚,突然擡手指着他的脸,嘿嘿地笑起来。

笑声嘶哑难听,而张开的,又开始往下流涎水的嘴巴里,空无一物。

“吴姨。”江崇低低叫了一声。

披头散发的女人目光又涣散了,她不再笑,低头举着自己的手指看,那张早已变化的脸庞上依稀还能辩出从前娇媚的痕迹,然而美人骨相,早已被折磨得不知不觉变形了。

有纸张被搓磨的微小声音,江崇低头看,才发现女人手中捏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还隐约有字迹,他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经理曾经许多次告诉过他。

“老爱在房间里撕纸条,还避着人撕,撕完了就砸东西要笔,不给不行。”

“给了她后,她就低头捂着在小纸条上写字,别说,人虽然傻了,写出的字倒跟正常人似的,还挺漂亮,就是看不懂。”

“你有一半,他也有一半,一半一半,各一半,就能找着啦!一半,一半……”

“江崇哥,我们都观察过了,她翻来覆去老写这几句话,你说,这一半一半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人能猜出吴娇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或许现在的吴娇也不再知道了,可哪怕神智不再,她仍旧日复一日地做这件事,执着地重复这几句话。

江崇知道,吴娇在失去所有自我前,最难以甘心的,是她早年前送出去的那两个孩子。

这句话,跟那两个孩子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江崇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他起身按了铃,护工很快走进来。

“照顾好她。”

江崇把手中一直攥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推门离开。

再上路时江崇正常车速,他眼前的视野物体有轻微翻转,不敢开太快,直到几分钟后,那种怪离的眩晕感才渐渐消失。

等待一个漫长的红绿灯时,他擡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自己冷硬的脸,他自觉不是多么良善的人,当年费了心机救出吴娇,不过也是为自己的私心。

只要吴娇在他的手里,就是攥着父亲江尚的一个把柄,攥着这个把柄,江尚就不敢轻易动外婆留下的那些产业,纵然江尚经过多年的钻营后,手眼通天,也并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动了,江崇不介意送他去和外公搭个伴,他能做出来,江尚也知道他能做出来,于是这些年,他们父子俩起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一直是相安无事的,甚至父慈子孝。

越是位高,越是忌惮,江崇深谙这个道理。

身体里流着同样恶毒血液的父子,有什么不能做的?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江崇根本不介意毁掉这些本就是伪装出来的父子情深,也不介意再次失控变成疯子,只要他还能再变回来,他也一定会再变回来。

外婆说过,他的血,一半是凉的,一半是热的,一半是肮脏的,一半是干净的。

可是怕什么呢?那一半热而干净的血是来自外婆和他的母亲,既然还在流动,他就不会让那肮脏越过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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