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瞄（2/2）
“我们队……银汉的李斯嘉啊。”
冯亦如了然，扶着穿好衣服的尹星桥向外走，“啊，那确实，他可是出了名的温柔体贴，听乔阿姨说他给你抄了一本药膳食谱？真是有心了。”
“嗯，”尹星桥笑笑，“他一向周到。”
“这么周到的队友，你还要换队啊？”
尹星桥顿了一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的真相，他不需要那些没必要的同情、愤恨，又或是打抱不平。
“嗯，银汉不太适合我。”
“行吧，不说这个，”冯亦如知道尹星桥不想提这事，善解人意地换了话题，“我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Alpha。”
“在哪认识的？”
“网上，我跟你说，他给我发照片了，”冯亦如忍不住嘿嘿笑了两下，“我觉得他皮肤好白，眼睛好大，还有腹肌，就是个子不是太高。”
尹星桥瞪大眼睛，“给我看看。”
“啊？我没存……”冯亦如开始犹豫，耳朵尖红了起来。
“谁信啊，快点的。”尹星桥立马把手伸到冯亦如兜里想掏他手机。
“行行行，你慢点，先下楼梯，我一会儿给你看。”
两个人走出住院部，今天天气确实好，秋风虽有些凉，但好在阳光和煦，照在人身上，无端的就心情很好，两人走进花园里，尹星桥不断催着冯亦如给他看照片。
冯亦如扭扭捏捏半天，还是掏出了手机，“喏，就给你看一眼。”
一张男人的健身照在尹星桥面前一闪而过，他既没看清白白的皮肤，也没看见大大的眼，更别提腹肌，但冯亦如已经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尹星桥不干了，“不是，这我能看清啥？”
“哎，你看不看清有什么关系，这我的艳遇，你又不谈A。”
“我谈不谈A也不妨碍我看看你这艳遇啊？”
“我觉得挺靠谱的，嘿嘿。”
尹星桥“嘁”了一声，冯亦如这种艳遇，一年没有三个也有五个，但都是些烂桃花，他还找算命的看过，说这叫红艳煞，光有桃花不结果的。
“随你吧，反正到时候被渣了你也只能来找我哭。”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冯亦如假装往尹星桥背上捶，实际上根本没碰到他，“你上次说想找个Beta谈恋爱，咋样，有进展了吗？”
尹星桥摆摆手：“什么恋不恋爱的，我天天训练呢，哪有心思想这些。”
冯亦如不信：“那李斯嘉不是就很合适吗？你俩天天在一块，他对你这么上心，你俩就没擦出一点火花？”
“别瞎说，”尹星桥皱起眉，连连摆手，“我们是好朋友，而且我真不想谈恋爱。”
冯亦如知道尹星桥这语气不是在开玩笑了，想了想试探问到：“是因为后遗症吗？”
尹星桥沉默片刻，“有没有后遗症我都不想谈。”
冯亦如看他这样有点犯愁，“星桥，你是还没走出来吗？”
“不算吧，”尹星桥想了想说，“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追逐自己向往的目标，不断开拓自己的潜能，这些对我来说比生理激素带来的所谓心动更为真实，也更为重要。”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独立了？”冯亦如脸上再也没有玩笑之色，“我觉得不管怎样，人都需要有情感寄托，星桥，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封闭了？”
尹星桥脚步顿住，看向冯亦如，“封闭？”
“你有心事，一直都有，但你越来越不愿跟我分享了，就比如刚才。”
尹星桥有些意外，他并不知道自己给冯亦如带来了这样的感受。
“我觉得你把自己逼得过头了，你的负面情绪都不知道去哪了，我有点担心你。”
负面情绪？
尹星桥想了想，他当然是有负面情绪的，而且有很多，遭受命运不公的愤恨与不甘，被轻视的痛苦与无奈，训练的艰辛与遇到阻碍的挫败，只身异国的孤独……只是这些都在黑暗里被他强行消化掉了，消化不掉的或许就在训练场上发泄掉了。
看见尹星桥顿住，冯亦如就拉着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椅背后是一大片灌木丛，周围没什么人，不会被人听见两人的交流。
“我有时候觉得你成长得太快了，其实你才24岁啊星桥，你知不知道你笑得都不如从前多了。”
冯亦如拿来对比的，是高中时期的尹星桥，那时他还是个会笑得像阳光般灿烂的男孩，只要看见那双眼睛弯起，无论外面是什么天气，冯亦如就会觉得那一刻就是晴天。十七八岁的尹星桥，会因为考试成绩好而小小的炫耀，被班里同学捉弄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圆眼一瞪一点不失嚣张，收到情书会暗自窃喜，被公然表白会大方得体地回应，看小说的时候会忍不住产生天真的幻想，路见不平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帮忙。
那是多么鲜活可爱的尹星桥啊，可他却被十八岁的一场无妄之灾击中，然后不得不学习迅速成长。
阳光下的小小角落，尹星桥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而花园的另一角，丁皓一正猫着腰，躲在灌木后偷瞄。
来给丁皓一送饭的刘思源刚巧路过花园，发现了自家举止怪异的队长，忍不住也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丁皓一身旁。
“队长，你看什么呢？”
“我操——”丁皓一被吓了一跳，又立马捂住嘴，怕被不远处的尹星桥发现，然后低声道，“你他妈要吓死我吗！”
刘思源这会儿已经循着丁皓一的目光发现了尹星桥，他忍不住摇摇头，啧啧感叹：“队长，你好像个变态啊。”
丁皓一恼羞成怒，推了刘思源一把：“闭嘴！你快上去，人太多他要发现了！”
“行行行，你继续当变态吧，我不奉陪了。”
刘思源一走，丁皓一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上午他在窗边看到尹星桥在楼下散步，就立马摸了下来，其实他知道这么跟着人家挺变态的，也知道就算跟着尹星桥也没用，但他还是跟着了，似乎这样能让他安心些，愧疚感减轻些。
丁皓一远远看着，也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一开始还有说有笑，走着走着尹星桥情绪忽然就丧起来了，他一丧脸上那点婴儿肥就变得很明显。
他忍不住又朝灌木丛贴近了些，想听听两人聊了啥深刻话题。
“喂——”路边有口哨声响起，“趴在那里干嘛！鬼鬼祟祟的！”
丁皓一恍若未闻，还一个劲往灌木丛里钻。
“哎！说你呢！别装没听见！”保安又吹了两声口哨，“又来我们医院偷花是吧！看我这回不逮住你这采花大盗！”
保安唰地就冲到灌木旁，揪着丁皓一的后衣领就往外拖。
“哎——哎哟——我操——”
“破坏公共财物还敢骂人！我这就把你送派出所！”
“我没有啊！”丁皓一单腿蹦着挣脱出来，“什么公共财物，我没拿啊！”
“那你趴在花丛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我锻炼身体不行吗！”
这下动静不小，周围的人都朝花园侧目，尹星桥和冯亦如也不例外。
尹星桥一眼就看见瘸腿蹦着的丁皓一，随后看了眼灌木丛，瞬间明白了什么。
保安揪住丁皓一的袖子不放，“你这贼编理由也不编得像一点！跟我去派出所！”
“我真没有！”
“我就来花园散个步！你们抓错人了！”
“你跟警察解释吧！”
“我不去！”丁皓一扭着身体挣脱开，可惜瘸腿行走不便，很快又被保安拉住，两人拉扯起来。
“他不是贼。”
一道声音打破两人的拉扯，丁皓一循声扭头看见了冯亦如，以及站在不远处的尹星桥。
冯亦如上前劝阻保安，“这是我们市军区的特警队员，因为在任务中受伤在这里住院，”冯亦如说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给保安看，“我和他在一个军区工作，我可以为他作证。”
“真的假的？”保安接过证件看了一遍，“那他好好一个特警钻什么花丛？”
冯亦如一本正经道：“他这次任务是从高处坠落，可能摔伤了脑子，还在留院观察，行为偶尔有些异常。”
丁皓一：“……”
我怀疑你私报私仇且有证据。
“啊，这样啊，”保安看向丁皓一的眼神瞬间填满怜悯，“那你可要看好他啊，这是国家的栋梁，是我误会了。”
“没事，您非常尽忠职守，我会向医院写信称赞您的敬业。”
“客气了客气了，”保安嘿嘿一笑，“行了我继续巡逻了，你快带他上楼吧。”
冯亦如跟保安挥手告别，发现丁皓一还在一旁站着，眼睛始终盯着不远处尹星桥，后者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冯亦如一个迈步挡在了他面前，阻隔了他的视线，戏谑道：“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丁队长？”
“对不起，我只是——”
冯亦如并不听他解释：“别只是了，上楼去吧，下回别再跟着我们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回到尹星桥身边，搀着他回病房，可身后忽然再次传来丁皓一的声音：
“等等——”
丁皓一瘸腿蹦了几步，想追上两人，尹星桥置若罔闻。
“尹星——桥！”丁皓一跳得太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声音陡然转了一个调，“你等一下！”
这回尹星桥脚步停了，回头看着丁皓一，神色淡漠，声音冰冷：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