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2/2）
这样的亲戚他这几天看了太多，非要凑到他面前扯些有的没的。
“对了皓一，”另一个亲戚也来插话，“你爸说你没对象，是不是光顾着忙事业了？”
得，又来了。
这些亲戚若只是说些有的没的都还算好应付，偏偏有些爱多管闲事的，非要给他张罗相亲对象，这几天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现在也26了，父母年纪大了，就希望看见你早点成家立业。”
“对啊对啊，你这么好的条件，不找对象简直是社会资源得浪费！”
“你不是不喜欢O吗？其实现在老一辈思想也没那封闭了，你找Alpha或者Beta都是可以的啊！”
丁皓一连扯嘴角的心情都没有了，越听越烦躁，眉间戾气攒聚，整个人周身萦绕一层威压，他把视线投向丁汉城，后者正端着茶杯，气定神闲，像欣赏成果似的，听着一堆亲戚给他张罗婚事。
“我认识不少年龄合适，跟你一样也在B市的，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给你介绍，保证模样家世样样和你般配！”
“介绍你大爷。”半晌不出声的丁皓一陡然开口，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
空气霎时陷入寂静。
那人的笑意顿时卡顿在脸上，随后嘴巴张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参与话题的丁汉城，听到这句陡然看向丁皓一，横眉威视，“你说什么？”
丁皓一丝毫不惧，迎上丁汉城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介绍他大爷给我，是声音不够大，你听不清吗？”
丁汉城腾地一下站起，指着丁皓一，音量大了几倍：“人家不过是好心给你介绍！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他们要给我介绍吗！”丁皓一也高声喊起来，“难道不是你让他们在我面前这么说的！”
“你——你看看你这气焰嚣张的样子！你傲给谁看！”
“你才气焰嚣张，你气焰嚣张了一辈子！凭什么这个家谁都要听你的！我就不！我就不相亲！”
“啪”地一声，茶杯落在地上，白色瓷片满地飞溅，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丁皓一的母亲林汝凡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连忙护在丁皓一身前，“这是干什么啊，怎么吵起来了！”
丁皓一把母亲拉开，“妈你别管，我就要跟他吵！”
丁汉城气得冒烟，指着丁皓一的手都抖起来：“你真是出息了啊，我就要你相亲怎么了！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你就该听我的！不听就给我滚！”
“滚就滚！真以为我多稀罕你这个爹！”
“滚！从我家滚出去！”
丁皓一说完不顾林汝凡的拖拽，径直走向大门，离开时还不忘拿上挂在门口衣帽架上的，尹星桥给他的围巾。
林汝凡看着重重关上的大门，慌了神，“老丁！你发什么疯！不是说好了不跟儿子吵吗！”
丁汉城吼声更大了，表情里竟还掺着几分委屈：“谁跟他吵了！明明是他跟我吵，你看看他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儿！”
林汝凡指着满地的碎瓷片，质问丁汉城：“你都摔杯子了那还不是跟他吵！”
“那明明是我没放稳，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林汝凡倒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开头不愿再看丁汉城，眼眶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儿子都多久没回家了，你自己心里不也想他吗？怎么就偏要闹到这种地步！”
“谁想他了！我才不想他！叫他滚，滚了就再也别回来！”
满屋子宾客看了好大一场热闹，尴尬得手脚没处放，眼看着丁皓一走了，才终于敢出声：
“老丁，我看皓一是真不想相亲，他现在还年轻，你跟他硬碰硬是没用的，说不定等再过两年，他自己就想开了。”
“谁跟他硬碰硬了！”丁汉城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嚎得越大声，就说明越委屈，“他这趟回家我就根本没敢跟他说话，他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你问问他妈，我哪敢跟他吵。”
“那干嘛非要让我们给他介绍对象啊？”一旁的亲朋发出不解，“不提这事儿不就没这些幺蛾子了吗？”
“那还不是我和他妈担心他在B市，一个人太孤单，他不喜欢O，我都能接受他找个A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众人也是无语，威风凛凛的丁司令，竟有为了儿子退让到如此地步的一天，果然儿女就是还不完的债啊！
林汝凡给丁皓一打电话打不通，坐在一旁抹眼泪，“现在好了，外边雪都没化，就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了，连羽绒袄都没穿一件……”
“还能冷死他？行李都没拿你还怕他不回来？”丁汉城没好气道。
“你！”林汝凡扭头瞪着丁汉城，“我跟你说不到一起去！”
——
另一头，丁皓一穿着件羊毛衫就气鼓鼓跑出来了，走在冰天雪地里全身上下漏风，冻得他直哆嗦。
冷死也不回去，丁皓一想。
他把手伸进裤兜，本想掏出手机先叫个滴滴，找个暖和地方呆着，谁知道掏了半天一无所获，他这才想起来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根本没放在兜里。
这下好了，手机没带，兜里没钱，甚至想开个房都没身份证。
丁皓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委屈又可怜兮兮。
更想星桥了。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拽紧了点，然后揣着胳膊走到保安室。
“大爷，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坐在靠椅上看电视的门卫大爷闻声偏头：“呦，小伙子身体真抗冻！”
丁皓一尬笑两声，“年轻，还年轻。”
“拿去吧。”
一个老年机递到丁皓一手里，他道了谢，蹲在保安室窗台下边，按下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你好，哪位？”
尹星桥的声音传来，背景音略显杂乱。
丁皓一听见那熟悉声音，莫名其妙鼻头一酸，“星桥，是我。”
“丁皓一？你怎么了？这是谁的号码？”
尹星桥语气里装着明显的担忧，丁皓一更委屈了，“我刚和我爸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
“他要我去相亲，要给我介绍Alpha和Beta。”
“然后呢？”
“然后我不答应，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没带手机？”
“嗯，这是门卫大爷的手机。”
“你现在在你家保安室？”
“嗯。”丁皓一垂头盯着脚边的积雪，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点点，小声说：“星桥，我无家可归了，你能收留我吗？”
不知为何，尹星桥那边忽然没了声音，背景音倒是更加杂乱起来，听起来像在快速行动。
没有得到回应的丁皓一抓起一团雪，摁在掌心，“哈哈我开玩笑的，过几天我就——”
“丁皓一。”
前方和听筒里同时传来尹星桥的声音，打断了丁皓一的话。
丁皓一蓦地擡头，看见尹星桥站在不远处，身上裹了件很厚的羽绒服，显得他比平时娇小一些。
他张开嘴，口中呼出的热气飘荡在尹星桥微微冻红的脸前，却遮不住他弯弯笑眼。
“叫我声星桥哥哥，我就大发慈悲地收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