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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无可挽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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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

这恨,不是对周圣的恨。在周圣那绝对层次的、近乎“道”的化身面前,陈金魁连恨的资格与勇气都生不出丝毫。那是蝼蚁面对苍穹的绝望,而非仇恨。

这恨,也不是对王也的恨。王也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幸运的、承载了“风后”传承的容器。虽然嫉妒,但此刻,在聆听了(哪怕是扭曲的)“风后”真谛之后,他对王也,甚至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扭曲的……认同感?仿佛王也不再仅仅是一个敌人或猎物,而是一个“同道”?一个先他一步踏上这条“正道”的先行者?不,这感觉更让陈金魁痛苦。

这恨,是对他自己的恨!

是对命运的恨!

是对“为什么拥有风后奇门的不是他陈金魁”这个问题的、撕心裂肺的、不甘到极致的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激荡,比肉身的痛苦强烈千万倍!

“我陈金魁!三岁识文,五岁诵经,七岁入门,十岁得‘术’字真传,三十岁已精通百家术数,五十岁推陈出新,自创‘星图推演’之法,窥得一丝天机玄奥!六十岁执掌‘术’字一门,位列十佬,天下何人不知我陈金魁之名?!我这一生,精研奇门,推演天道,所求不过一‘真’字,一‘道’字!”

“我天资不够吗?我努力不够吗?我对‘道’的渴求不够炽烈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等直指大道本源、阐述变化真谛的无上妙法——‘风后奇门’,会落在王也那个黄口小儿身上?!他何德何能?!他除了有个好师承,走了狗屎运,他懂什么?!他配吗?!!”

“我耗费百年光阴,皓首穷经,推演天机,损了道基,折了寿元,甚至不惜行那‘窃道’之举,沾染无边因果,所求为何?!不就是为了窥得这‘变化’真谛的一丝门径吗?!”

“可结果呢?!结果我得到的是什么?!是破碎的、畸形的、误入歧途的‘窃取’!是道基彻底损毁!是寿元燃烧殆尽!是灵魂被那周圣老鬼像虫子一样碾过、警告、差点形神俱灭!”

“而他王也!那个被我视为猎物、视为容器的小辈!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重伤昏迷,躺在那山洞里!就有周圣那等人物,不惜显化道身,亲自为他拔除‘印记’,温养灵魂,还为他种下‘道种’,亲身示现这无上真谛!!!”

“凭什么?!!”

“苍天何等不公?!!”

“我陈金魁百年苦修,百年求索,百年挣扎,在歧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而他王也,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如此完整的、正道的、直指核心的传承与教导?!甚至在他昏迷中,都有无上道韵为他洗涤身心,铺平道路?!”

“这‘风后奇门’的真谛……这‘变化’的奥秘……这直通大道的法门……明明……明明应该属于我!属于我陈金魁啊!!!”

强烈的嫉妒、不甘、怨恨,如同最炽热的毒焰,在他灵魂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那刚刚因“闻道”而产生的、一丝微弱的“明悟”与“喜悦”彻底吞噬、焚毁!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了那条光明、广阔、真正的“道”途。

但他更清楚地“知道”,这条路,不属于他。

他没有“风后奇门”的传承。

他没有周圣那样的师长护道、点化、种下“道种”。

他甚至没有一个完整、健康的、能够承载这等“变化”真谛的道基与灵魂了!

他只有一副濒死的躯壳,一个破碎的灵魂,一条被自己走绝的、布满荆棘和陷阱的歧路,以及那被周圣烙印在灵魂深处、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的、最后的警告。

“痴儿……风后之妙,在‘心’,在‘悟’,在‘缘’,非强求可得,非窃取可持。”

“汝以‘术’窥‘道’,以‘诈’谋‘真’,已入歧途……”

“今,断汝妄念之根,削汝窃道之果……”

“留汝残躯,存汝灵智……”

“望汝自此,洗心革面,重归正途……”

周圣那宏大、温和、却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声音,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冰冷地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带来无尽的痛苦与屈辱。

“洗心革面?重归正途?”陈金魁的意识在痛苦与怨恨中扭曲,“我之道基已毁,我之寿元将尽,我之灵魂残破,我之‘术’字门传承,本就与这‘变化’真谛相去甚远,甚至背道而驰!你让我如何‘重归’?‘重归’到哪里去?!回到那条我已经走到尽头、证明是死路的、传统的‘术’字门老路上去吗?!”

“不!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我看到了!我听到了!我明白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变化’的真谛,才是真正的‘道’!才是奇门遁甲的终极!才是我陈金魁毕生所求的‘真’!”

“可我却没有得到它的资格!没有承载它的根基!没有修习它的法门!”

“这比杀了我!比让我魂飞魄散!更加残忍!更加痛苦!更加让我无法接受!!!”

恨。

滔天的恨意,并非指向外物,而是指向自身,指向命运,指向这荒诞而不公的天地。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王也那样的“缘法”。

他恨自己为什么早年没有遇到周圣这样的明师。

他恨自己为什么在歧路上走了那么远,等到窥见“真道”的一角时,却已身陷绝境,回头无路。

他更恨,为什么这“真道”要在此时、以此种方式,让他“听到”、让他“明白”,却又残忍地告诉他——你不配拥有。

这就像将一个饥渴濒死的人,丢在清澈甘美的泉水边,却用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让他只能看,只能闻,却永远无法品尝一滴。

这种痛苦,这种折磨,远比单纯的死亡,更加深刻,更加残酷。

“啊——!!!”

昏迷中的陈金魁,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鸣。更多的黑血从他嘴角溢出,那是心脉郁结、神魂激荡导致的伤势加剧。

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岩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在经历着最可怕的噩梦。

是的,噩梦。

一个名为“求不得”的、永恒的噩梦。

他“听”到了大道真音,如痴如醉。

他却“没有”承载大道的资格,恨如毒焰。

这极致的“痴”与极致的“恨”,如同冰与火,在他残破的灵魂中疯狂交织、碰撞、撕咬,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灵智,彻底吞噬、焚毁、湮灭。

三、歧路上的绝响

就在陈金魁的意识在这“痴”与“恨”的炼狱中沉沦、挣扎,几乎要彻底崩溃、消散之际,那来自王也灵魂深处的、微弱而扭曲的“道音余波”,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最后一些碎片,断断续续地飘来:

“……我即变化……变化即我……”

“……心念所向……万化随行……”

“……无局无我……唯有变化流行……”

这些碎片,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金魁已然千疮百孔的道心之上。

“我即变化……变化即我……心念所向,万化随行……”他如同梦呓般,重复着这些模糊的字眼。

这是何等境界?!

这已经不是“术”,不是“法”,这近乎是“道”的化身!是传说中天人合一、言出法随的无上境地!

他陈金魁毕生所求,不就是这样的境界吗?不就是能窥破天机、掌控变化、乃至以己心代天心的无上权能吗?

可现在,这境界的路径、法门、真谛,如同惊鸿一瞥,在他眼前闪过,却告诉他,此路对他而言,已是绝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反而催生出一股扭曲的、癫狂的、带着自毁倾向的“明悟”或者说“嘲讽”,在他意识深处滋生、蔓延。

“我明白了……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看”着自己残破的道基,感受着自己枯竭的生机,回想着自己那畸形的、试图“窃取”和“固化”风后奇门的“本命星图”……

“我的路,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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