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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得入关中,面见文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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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入云,城楼巍峨,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眼睛几乎看不见,阿羯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压迫感。

这就是长安。

这就是大汉的心脏。

马队没有从正门入城,而是绕到了城南的一处偏门。守门的士兵显然认识王猛,验看了令牌后便放行了。

进入城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酒旗招展,灯笼初上。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充满生机的氛围。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味道——烤饼的焦香、煮肉的浓香、还有不知从哪家药铺飘来的苦涩药味。

阿羯被这些声音和气味包围,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这里太繁华,太安宁了。

繁华得让他想起河西那些被洗劫的村庄,安宁得让他想起甘父和那些兄弟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马队在街巷中穿行,越走越偏僻。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宅院的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阿羯能感觉到——虽然看不见——这附近很安静,安静得不同寻常。没有邻居的喧闹,没有路过的行人,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到了。”王猛翻身下马。

他亲自扶阿羯下马。阿羯的双脚刚地,就软了下去。王猛一把架住他。

“撑住。”王猛低声,“最后一步了。”

宅院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探出头来,看见王猛,点了点头,没有话,只是让开了门。

王猛扶着阿羯走进院子,胡衍也被带了进来。

院子不大,但很整洁。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正屋的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仆关上门,上了闩。

“人在里面。”老仆对王猛,声音沙哑。

王猛点头,扶着阿羯走向正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柔和。一个女子背对着门,正在整理桌上的药箱。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背影纤细却挺拔。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阿羯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认得那个身影——在侯府里见过几次,总是安静地站在金章身边,眼神清澈而坚定。

卓文君。

文君看到阿羯的瞬间,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扶住阿羯的另一边手臂。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伤成这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先坐下。”

她和王猛一起把阿羯扶到榻上。阿羯躺下时,浑身都在发抖。冰冷感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碴在肺里刮擦。

文君迅速检查了阿羯的伤口。当她看到脖颈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她看向王猛。

“刀伤,差点砍断颈动脉。”王猛,“还有肋下一刀,肩上一刀。眼睛被毒粉所伤,暂时失明。另外,他中了某种阴寒的符咒,体内有虫毒。”

文君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瓶、纱布。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势。

“王校尉,劳烦你去烧些热水。”她,“要滚开的。”

王猛点头,转身出去了。

文君开始给阿羯处理伤口。她先用银针封住几处穴位,减缓血流,然后用刀清理伤口里的污物。刀锋划过皮肉时,阿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疼就叫出来。”文君轻声。

阿羯摇头。

文君不再话,专注地处理伤口。她的手法很轻,但很稳。清理完伤口后,她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整个过程,她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处理完外伤,她开始给阿羯把脉。

手指搭在腕上,文君的眉头越皱越紧。

“阴寒入体,毒侵五脏。”她低声,“再晚半天,神仙也难救。”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

“吞下去。”她把药丸递到阿羯嘴边。

阿羯张嘴吞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喉咙直冲而下,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那股冰冷感被这股热流冲击,开始缓缓退却。

“这是侯爷配的‘阳和丹’。”文君,“专门克制阴寒邪毒。但只能暂时压制,要根除,还需要其他药材。”

阿羯感觉好了一些,至少身体不再那么冷了。

“文君姑娘……”他嘶哑地开口。

“别话。”文君打断他,“先休息。”

但阿羯摇了摇头。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染血的皮囊。

皮囊已经硬了,血凝固成深褐色,但依然完好无损。

“这个……”他把皮囊递给文君,“甘父……用命换来的……”

文君接过皮囊。

她的手在触碰到皮囊的瞬间,颤抖了一下。

皮囊很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那种浸透了鲜血、承载了生命的重量。

她打开皮囊,取出里面的东西。

帛书、木牍、布包。

她展开帛书,就着油灯的光,快速浏览。越看,她的脸色越凝重。当她看到那几块木牍上的记录,看到布包里那些盖着印鉴的碎布时,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她抬起头,看向阿羯,“都是真的?”

阿羯点头。

“甘父他……”文君的声音哽住了,“他亲自找到的?”

阿羯又点了点头。

眼泪从文君的眼眶里涌出。

她紧紧握住阿羯的手,泪水滴在阿羯的手背上,滚烫。

“甘父他……”她哽咽着问。

阿羯虎目含泪,摇了摇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文君瞬间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悲痛。

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绝。

“阿羯。”她沉声道,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立了大功。甘父和所有牺牲的兄弟,都不会白死。”

她握紧阿羯的手,力道大得让阿羯感到疼痛。

“现在,好好养伤。”她,“接下来,交给我和侯爷。”

她松开手,拿起那个皮囊。

皮囊在她手中,重若千钧。

但她握得很稳。

稳得像握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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