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百密一疏(1/2)
和衣浅眠一夜,沈卿欢在林鸟清脆的啼鸣中睁开了眼。
亭外骤雨已过,山间雾霭缭绕。缥缈烟云压着层峦叠翠的绿枝,幽静美妙得如瑶池仙境一般。
沈卿欢撑起了有些发麻的手臂,视线一抬便看到了亭外迎风而立的顾聿笙和垂首低语的贺云柳。
沈卿欢不做多想,起身略微拾掇了一番后便走向了两人。
贺云柳一见她便郑重作揖行礼道,“多谢大人昨日赠的商贾通牌。”他说完就将木牌递还给了沈卿欢。
“一切顺利吗?”沈卿欢笑着接过木牌,看了顾聿笙的背影一眼。
贺云柳点头,“还算顺利。”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换身衣裳,准备进城。”迎着沈卿欢的好奇,顾聿笙转过了头,“如今占城称霸的人叫札木克,是个南疆人。我们就假扮成金仓游商,携白银万两,进城去和札木克做买卖。”
“白银万两?”沈卿欢蹙眉,“侯爷要去哪里弄这白银万两给札木克?”
“你说呢?”顾聿笙不答反问,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卿欢。
沈卿欢幡然一惊,指了指自己道,“沈氏商行?”
“城里有沈氏商行,万两白银只借不用,沈大人放心。”
沈卿欢知他行事定有章法,只能直言相告,“商行的卓掌柜如今身在萍乡,所有能带走的银票他都带在了身上。不过带不走的银两和值钱的东西他都锁在了地窖里,若是没有被叛军他们查抄过,或许进了城我们就先去商行找银子。”
“只怕晚了。”沈卿欢话音刚落,贺云柳就一口否决,“我昨日进城特意观察了一下沿街的商铺。沈氏商行在南街的街口,可整条南街的商铺都已经被叛军查封了,所有的铺子都被贴了封条,全都有叛军把守。”
“那咱们分两路,你们先进城去与札木克周旋,我去萍乡取银票然后和你们汇合。”沈卿欢不假思索的就替顾聿笙该了计划。
“不行!”顾聿笙拢着袖口的指尖微微收了几分力道,却眸色淡淡的摇了摇头,“先一起去萍乡,然后再进城。”
“侯爷。”可贺云柳却面露难色,“昨日卑职按着您说的去见了札木克,定好今日辰时末您会在酒肆恭迎他大驾的。”
山风连绵,拂面而过。
随风而至的,还有顾聿笙的一记厉眸,惊得贺云柳连连垂首禁声。
偏沈卿欢闻言却更加跃跃欲试,直问贺云柳道,“若咱们进城与札木克周旋好以后呢?”
贺云柳尴尬的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的顾聿笙,小声道,“咱们先联手郡城守军从内克敌,然后方副尉他们再从外破城,里应外合,用最少的兵力夺回江州。”
“那事不宜迟,我去取银子,你们去……”
“沈卿欢!”顾聿笙的脸已经全黑了,“此地离萍乡快马加鞭也要半天的时间,你一个姑娘家单枪匹马,回来还身带白银万两,是准备找死吗?”
“侯爷,属下陪沈大人去取银子。”在顾聿笙的厉吼中,陆离上前行礼,肃然应声。
事关重大,所有人都知道犹豫不前的后果和计划不周的下场。
辗转商议之后,顾聿笙终于点头让陆离陪沈卿欢立刻启程赶往萍乡,而他自己则带着江沅和贺云柳换上了金仓游商的衣裳大摇大摆的先进了江州城。
有陆离带头,这一路从江州城外折返回萍乡倒是格外顺利的。
陆离胆大心细,开始的时候是带着沈卿欢混迹在一些流民之中避人眼线的。
等出了江州地界,两人便换了快马,一路抄近道策马飞奔,终于在晌午过后赶到了卓文杰的落脚处。
一见沈卿欢,卓文杰便激动的连连跪下,悔恨不已道,“老朽无能,没能保住商行贵物,老朽愧对老爷的全权嘱托。”
“卓叔!”沈卿欢立刻上前将他搀起,“乱世当前,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了。你能带着商行所有的伙计及时避祸,已是明智之举。”
“大姑娘!”卓文杰眼含清泪,重重的给沈卿欢磕了一个响头。
他身后一众年轻的商行伙计见状,也纷纷跪地磕头,直言多谢东家善心体谅。
几番你来我往的寒暄过后,沈卿欢便直奔正题。
听闻沈卿欢要借银子,卓文杰二话不说就让小伙计从里屋取出了一个木匣子,交给沈卿欢,“这里头是整一百张银票,单张票面一百两,正好一万两。”
沈卿欢点头接过木匣子交给陆离,对卓文杰道,“方才我与陆副将一路过来,发现已经有很多流民往萍乡这儿来了。只怕几日之后,这儿就算不被叛军踏平,也要被流民踏平了。你们再等三日,若是三日之后还没有江州叛军被镇压的消息,你们就赶紧坐船去梁州。”
“那您呢?”卓文杰不安的看着沈卿欢,“大姑娘,东家出了这样大的事,您不能再铤而走险了。”
“我没事!”因为是自己人,沈卿欢很放心的同卓文杰交代道,“此番有宁西侯先潜入城中与守军里外汇合,城外的岷江下游,还有禁军将士隔江待命,只要我们能占得先机……”
“您说守军?”谁知沈卿欢话还没有说完,卓文杰就一把抓住了沈卿欢的手腕,问的声颤如抖筛。
“是啊。”沈卿欢点了点头。
“大姑娘,守军已经叛降了啊……”卓文杰重重的一跺脚,眉目凝重。
沈卿欢一愣,“什么?”
“守军已经叛……”卓文杰见沈卿欢一脸的不信,忽然高喊了一声道,“阿森阿森,来,快来,你来同大姑娘说!”
唤名阿森的小伙计闻言立刻小跑至了沈卿欢的面前,行了个礼后就紧张道,“奴才的堂哥在江州军营里当差,其实也就是个跑腿送信的。可那日札木克他们杀了新上任的吴郡守之后堂哥就让我赶紧通知大掌柜,说守军的王参领已经和札木克密谋夺权了,守军暗中已经叛降了,只是对外还做着一副与叛军对峙的样子,就是为了迷惑朝廷的。”
沈卿欢闻言立刻惊慌的看向了陆离,四目相接,空气中乍现焦灼之气。
卓文杰又心痛道,“若不是提前得知守军已叛变,老朽也不会连夜带着人舍了整个商行逃来萍乡。大姑娘,守军这条路是行不通的,若等着守军来救,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周密之计,突然就节外生枝,沈卿欢只觉得心被人狠狠的揪了起来,用力的拎在了半空中。
“陆副将。”她看着陆离的眼神都开始飘忽了,声音也跟着卓文杰的一起颤抖了起来。
顾聿笙还在城中,此时此刻,他肯定已经和札木克在一起了。
“先进江州!”陆离瞳仁一缩,握了握腰间的佩剑,沉着满满。
沈卿欢重重的点了点头,跟着陆离迈开的步子就转了身。
“大姑娘!”卓文杰见状,长臂一横拦在了沈卿欢的面前,“大姑娘,老朽求您了,您留下吧。”
沈卿欢脚步一顿,笑着冲卓文杰摇了摇头,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手臂道,“说好了,三日之后若城里没有叛军被降的消息,您一定记得带着伙计们赶去梁州!”
从萍乡回江州的路上,沈卿欢紧紧的跟在陆离的身后。
他扬马鞭,她也跟着扬马鞭,他落鞭策马,她也跟着落鞭策马。
耳边的风声呼啸,却好像都抵不过她心里那股啸叫的念头。
是有什么话一定要和顾聿笙说上一说,哪怕会被他嗤之以鼻,哪怕会被他冷言所伤,又哪怕会被他无情拒绝……
有些情愫,好似陌上花开缓缓归一般让人后知后觉,带她发现,早已花开满山,盈香四溢了。
是要说的!
沈卿欢一边想一边捏紧了手中的粗糙的缰绳。
不管是爱慕还是相悦,不管他会接受还是拒绝,她沈卿欢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爱憎分明的性子。
于许邵的牵绊,她只觉得是身份所然,直到遇到了顾聿笙,她才知道什么是为情所动。
晚霞渐沉,寒意乍起,晃动不宜的目光中,江州城门若隐若现。
一整天的策马奔波,沈卿欢已疲惫不堪,当陆离搀着她的手将她扶下马的时候,沈卿欢感觉自己仿佛是踩在了云端上一般,双脚发虚,四肢无力。
“大人还好吗?”陆离担忧得看着她。
沈卿欢咬牙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先是绕近了一旁的丛林中换上了事先就准备好的金仓的衣物,然后便并肩向着江州城门走去。
虽霞光晚照城门亮灯,可城门口的两个小兵却丝毫不见马虎,每个入城的人都被一一盘查了一番。
轮到沈卿欢和陆离,小兵还眯着眼用金仓方言问了两人姓甚名啥。
好在沈卿欢小的时候跟柳福川学过一些各地的俗语,一两句应酬交流对她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一块通商腰牌,是以小兵也没做多想,挥挥手就放了两人的行。
一进城,沈卿欢便带着陆离进了城门口的一间酒肆,酒肆人多口杂,多是异乡商贾,是城里最容易掩藏身份的地方。
陆离让沈卿欢先在酒肆稍作休息,自己则带着银票趁夜抹黑直接去了札木克下榻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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