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做出抉择(2/2)
树干裂开一道深壑,吞吐周遭气流,贪婪吸纳一切可汲取的养分,维系自身无休止的生长。无论是镜面幻境、石雕造物,乃至自身肆意延展、不堪重负而崩裂的枝桠,皆难逃被吞噬的宿命。无尽的生长渴求,正是狂风肆虐的根源。而巨树几不可闻的哀鸣,不过是这场生长衍生的附带余响。
在这片诡异如异教祭坛的巨树之下,万千雕塑恪守着与生俱来的宿命,在吱呀声中履行使命,全然无视身旁扶摇直上的巨型造物。可在此方天地,“上方”从无固定指向。建筑与雕塑或盘踞穹顶,或依附岩壁,顺着生长的岩层扎根蔓延。所谓“上方”,唯有荒原中心那片流转万千血色的无垠光域,亦是所有镜面心神向往、齐齐映照的终极所在。
相较于那片血色光域,这株参天巨树,不过是沧海一粟、草芥微末。
巨树根部盘踞着漆黑虬结的根系,竟与聚合之灵的本源纹路别无二致,亘古不变,恒定如初。
生灵望向身旁的聚合之灵,又将目光落向参天巨树。
原来如此。它嗓音低沉而无力,你一直受它操控,沦为傀儡,是吗?
聚合之灵陡然失笑,满是难以置信,你认真的吗?
一切都说得通了。若非如此,你当初为何执意想要逃离此地?
简直荒唐可笑。身处这片天地的万千生灵之中,偏偏是你,会生出这般愚蠢至极的臆测。你还要伪装到何时?
我从未伪装分毫。
你被引至此地,不过是你与巨树的诉求恰好重合。它需要你,渴望与你对话,你亦能从它身上习得真谛。去和它交流吧。
我绝不愿靠近那副丑陋畸形、令人作呕的——
狂风骤然凝滞,周遭天地万物仿佛骤然定格,所有视线尽数聚焦而来。
巨树开口了。
至少,它尝试着开启灵智传意。万千意象交错奔涌,远超凡俗生灵的理解范畴。仅有零星意念勉强可辨,却也脱离了人世认知的固有定义:包罗万象,又极致专一。这并非用以描摹世间百态的言语,而是重塑天地规则的利器。这般传意矛盾丛生,某些逻辑愚钝无解,某些感悟却又深邃通透。即便如此,其完整意念,依旧无人能够全然参透。
至少凡俗心智无法企及,绝大多数神明亦难洞悉。却并非永远无人能懂。
它在向你倾诉心声。你要就此回绝吗?
世间从无完美无缺的转述,意念与意境总会有所折损。如这般比肩神明的至高存在,心意折损只会更多,难以保全本源真谛。我无法接受这般残缺。
全然参透,才称得上真正理解吗?
只是程度之别罢了。若是解读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但比起任由这份真谛彻底湮灭,这点风险不值一提。聚合之灵抬手按在它肩头,你已然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人活于世,总有割舍不下的羁绊。
那你便要因怯懦,任由这份机缘就此腐朽湮灭?
生灵缓缓闭上双眼。
天穹之上,血色光域缓缓搏动流转。
再度睁眼时,它已然做出抉择。
说吧。生灵对着这尊亘古长存的远古存在开口。
凝滞之影。巨树的意念浩荡铺开。你是一汪浑浊泥沼,沾染万物,荼毒众生。一无所创,一无赠予。是大地沉重的负累,掠夺后世生机的祸源,人人厌弃的桎梏存在。
你想要什么?
万千意念奔涌而来,繁复庞杂,看似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周遭镜面微光粼粼,静静映照一切。
问错了问题。
生灵稍作沉吟。
你当初为何甘愿陨落消亡?
只为化作凝滞之影,困于孱弱、卑微、扭曲的桎梏之中,固守执念,沉沦一隅。只为挣脱过往,遁入全新境遇。
没错。可缘由何在?
这是关乎过往的追问。巨树无从理解前尘往事,连“昨日”的概念都懵懂无知。可岁月镌刻在它本心肌理上的印记无从掩藏,历经劫难的痕迹深深刻入灵魂。深谙世事者,便能从这些印记中拼凑零星过往,填补它自身都无从知晓的空白。
这一切皆是必然。大地本源盖亚,劝服了我们。
为何非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