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做出抉择(1/2)
凛冽的狂风呼啸着,席卷过这片曾死寂沉沉的幽暗之地。孤身听来,风的呜咽悄无声息地拔高、变得尖利——其威势足以穿透生灵躯壳,唯有两耳之间残留着一丝隐隐钝痛。而当狂风裹挟着湿热气流向外奔涌时,这场风暴的存在感已然无可遮掩。
风暴肆虐过的荒原之上,遍布着数不尽的怪异障碍物。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汪汪平整无瑕的水镜。有的仅有指甲盖大小,有的却延展如血色牛身般广袤。绝大多数水镜安分地嵌在地面,亦有少数桀骜不驯,悬立在两道垂直支点之间,化作一面面幽深的立镜。起初,镜面倒映万物,清晰得令人心悸。越是靠近风源,镜中景象便愈发诡谲虚幻:荒芜原野化作苍翠密林,化作巍峨古堡,化作聚居着类人生灵、吟虫鸣之歌的城池,亦或是世间一切可能性所能勾勒出的奇境。偶尔,那些幻境中的一隅会冲破镜面藩篱,从虚妄踏入现实,被染上这片天地亘古不变的双色纹路。
镜面之间,随处可见静默伫立的石像雕塑,在无形的感召下发出吱呀异响。它们形态似曾相识,肌理材质却全然陌生。风力最为微弱之处的雕塑近乎僵凝冰封,关节凝着寒霜,只能做出极其细微的动作。
与这些被严寒禁锢的凝滞造物不同,远处的雕塑因周遭渐盛的热浪,早已脱离原本的雕琢形态。起初只是细微异变:周身生出丛生荆棘,面容扭曲错位,无端透出暴戾凶态;随着向远方蔓延,雕塑的模样愈发怪诞突兀,凭空生出多余肢干、异质脏器,神态举止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仿佛神情被某种超脱人类认知的存在窃取而重塑。
幽暗疆域的边缘,狂风最为凛冽,雕塑形态也最为诡谲,矛状林木破土而出,宛若巨型造物的引路先驱。距离相隔甚远,其全貌难以辨清。
聚合之灵暗自思忖,那应当又是一株巨树。此地树木总是反复出现,频次几乎不输那些虚空孔洞。
身旁另一道生灵低声辩驳,也可能是任何事物。
十有八九,仍是一棵树。
即便如此,也定然与过往所见截然不同。
但归根结底,终究是树。
树木本无过错,自有其曼妙之姿。晴空之下,万千枝叶在风中流光摇曳,美不胜收。置于此番境遇之中,亦合时宜。
只是未免太过单调重复。
对方微微眯起眼眸,你是在故意打趣?
不不不。聚合之灵连忙抬手示意,只是据实感慨而已。
是吗?就像那头ox撞上尖塔,也不过是随口观望罢了。
正是如此。
对方嗤了一声,周遭陷入片刻沉寂。
你独自深入前路,能应付得来吗?
是担心那些镜面幻境?
是担心前路所有凶险,尤其越往深处,危机越盛。
生灵凝神审视前路片刻,从高处视野所见,远不足以囊括前路潜藏的所有未知。
它很快开口作答,你总不能让我孤身涉险。
聚合之灵不知是无奈认同,还是满心不耐,轻轻摇了摇头。走吧。
二者小心翼翼走下土丘,踏入这片诡谲的炼狱幻境。起初步履尚且从容,此地临近生灵栖居之所,地面平坦开阔,周遭地势循规蹈矩。周遭雕塑宛若游离的幽魂,对二者的到来全然漠然无动于衷。
前行之路很快变得崎岖难行。大地由象牙白与子夜黑交织而成,地表凹凸错落,形成湿滑的石崖需要攀越,低矮的隧洞需要躬身穿行。每遇险阻,二者无需言语默契十足,漆黑生灵先将聚合之灵推过障碍,随后聚合之灵再回身拉拽它前行。
行至半途,一尊肌理赤红、形态歪斜的怪异造物从身旁镜面中踏出。漆黑生灵当即挥击,将其瞬间击溃至虚无,同时击碎了那面幻境出口的镜面。
出手倒是利落。聚合之灵轻声感慨。
倒也算一桩乐事。生灵淡淡言道,酣畅一战,不必顾虑误伤旁人,何其自在。
你为何要出手抹杀它?
此物透着违和虚妄。生灵解释道,纵使放任不管,不出十次心跳的工夫,它也会自行崩解湮灭。了结它,反倒算是一种成全。
行事干脆利落。你莫非特意练过?
并无刻意修习。我只需将一切过往尽数铭记于心,这本就不难。
未免太过不公。聚合之灵蹙起眉头。
可这份天赋对应的代价,你或许也深有体会。只是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自第一尊幻境造物现世,仿佛拉开了浩劫的闸门。转瞬之间,周遭不断有扭曲的仿生物袭来,间隔越来越短,形态也愈发畸变可怖。有身形两倍于常人、枯瘦高挑的虚影,有四肢着地匍匐而行的怪物,有敦实臃肿、扎根地底、远远抛掷自身碎块的黑影,还有偏执狂躁、无视一切只顾摧毁雕塑的疾速掠影。每一次来袭,漆黑生灵都能瞬息间将其碾灭,神情却也一点点褪去温和,终至满心愠怒。
这简直是亵渎生灵本源。它咬牙低吼。
聚合之灵不置可否地闷哼一声。
狂风愈发狂暴炽烈,执拗地牵引着二人朝着腹地深处前行,全然无视周遭万物,只将力道尽数锁定在两道生灵身上。可二者依旧稳稳伫立,雕塑身躯上的寒霜尽数消融,融水顺着肌理斜淌而下,被那股执拗的牵引力卷走,留下暗色水痕。漆黑生灵再度击溃一头畸变异怪时,聚合之灵空洞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被气流卷走的水珠,望着它们坠向腹地中央那株参天巨树——此刻,巨树已然近得令人心神昏眩。
参天巨树的枝干间丛生矛状林木,宛若冠冕簇拥,这株植物巨擘正进行着自我解构与重塑。带着骨钩的藤蔓剥落树皮,另一侧树身的空洞则被全新肌理填满:木质肌理、奇异脏器、筋络血脉、鲜活皮肉、微细血管、嶙峋骨节、神经脉络,乃至言语逻辑、意念倾向、美学形态,尽数熔铸其中。在这场永无止境的蜕变之中,这株不断异变的巨树以跨越时序的眼眸,审视着环绕周身的无数镜面。每一次心跳起落,它便蜕变为全新模样,与过往形态判若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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