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靖王府家宴（1/2）

绵绵被带进花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厅里点了几盏灯，烛光昏黄，照着新漆的柱子，也照着跪在正中间那个人。她穿着一身脏污得看不清颜色的宫裙，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头发乱得像稻草，只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还有一道未愈合的裂口。

她跪在地上，脊背弯着，额头几乎贴着砖面，一动不敢动。

孟玄羽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就这么端着。他的目光落在绵绵身上，不怒，也不悯，就是看着，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卫若眉坐在他右手边，林淑柔坐在左手边。阿宝不在，已经被乳母带下去歇息了。

卫若眉把绵绵的所作所为一桩一件地说了一遍。

从禹州陷害思思开始——如何为了攀高枝，给思思下毒，差点让思思死了。如何费尽心思要当荣亲王的小妾，为此差点出卖孟玄羽的机密。到了京城后，如何将思思与孟承佑的关系透露给皇帝，还为皇帝出谋划策，用来要挟孟承佑。后来又与韩贵妃同流合污，引诱林淑柔约见云煜，让皇帝当场“捉奸”。

每一桩，都够死十回。

林淑柔听着，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但胸口起伏得厉害。

孟玄羽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他看了看卫若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绵绵，眉头微微拧着。

“她是祖母养大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祖母把她当亲孙女养，我收了她当义妹。”

他顿了顿。

“祖母若是看见她今日这副模样，定会难过。”

卫若眉没有说话，等他往下说。

孟玄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廊下的灯笼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照在窗棂上，一格一格的。

“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定了，“把她梳洗干净，差人送回禹州。为我禹州靖王——守祖坟。”

守祖坟。不是发卖，不是下狱，不是赶出去自生自灭。是给她一个地方，有吃有穿，有屋遮头，余生不用再颠沛流离。

卫若眉看着孟玄羽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绵绵。

“绵绵，你听清楚了吗？你可愿意？”

绵绵猛地直起身，额头上磕出的红印还没消，脸上全是泪。她拼命点头，点得像捣蒜，泪水甩得到处都是。

“绵绵愿意！绵绵愿意！”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她以为自己会被打死，以为自己会被卖进青楼——人牙子说，青楼的人明天就来交钱了。幸亏、幸亏今天被卫若眉看见了。

守祖坟。有吃有喝，有住有穿，没有人打扰。历经了这些磨难之后，还能有这样的安生去处，不是惩罚，是恩赐。

卫若眉叫来两个丫鬟，吩咐她们带绵绵下去沐浴更衣，处理伤口。

丫鬟们扶着绵绵站起来，她的腿是软的，站不稳，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看了孟玄羽一眼。孟玄羽还站在窗前，没有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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