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血液在搏动(2/2)
它开口,声音沙哑颤抖,
那什么都没用了。
你有这种感觉,不是你的错。
很正常。
你不配承受这些。
你从来都不配。
一次又一次被拖回来,
面对一个不知感恩、满心恨意的东西。
孩子……
最后一刮,雕刻停止。
那东西的神性血肉扭曲,
很快,它的作品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
它望向周围堆积如山的雕塑,遮蔽了所有视线。
终于,那东西转向耐心等候在旁的存在。
各色眼眸扫过它的身躯,
最终落在剑上。
没关系。
你在受苦。
没关系。
这一切都可以忍受。
必须忍受。
融合之身闭上象牙双唇,静静聆听。
有人一生充满欢笑,
有人拥有歌声、交谈、爱,
少数人一无所有。
尽管分量不同,
但所有人都有泪水。
我们总愿意相信,
共同的悲伤就是意义,
苦难就是美,
是换取智慧的代价。
可这鬼魂在此停留越久,
就越觉得那只是借口。
一种为了希望而做出的妥协。
而真相是,
再多泪水,
也永远无法熄灭孕育它们的火焰。
上方传来雷鸣般的搏动。
融合之身移动时,寒冰脆响,
碰倒了它在自己挖的小洞穴里排列的熟悉小雕像。
在那里,只要屏住呼吸,
时间仿佛就能静止。
它将一只手放在它肩上。
然后,放手。
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了?
如果这世界是一场刻意的造作,
那它残忍至极。
而为什么,当他们消失,
碎片仍久久不散?
只为折磨留下的人?
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重量。
人人都这么说。
那就放手吧——
放手那个被无能为力的孩子杀死的人。
放手那个沉没在寂静之海中的灵魂。
放手被活生生吞噬的感觉。
放手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放手那片渴望更多的腐烂大地。
放手寂静,与寂静中的一切。
放手绝望、无望的执念。
放手那个付出一切的人。
放手所有。
……
这样对吗?
手依旧停在那里。
什么都没发生。
那东西站起身,巨大的双眼布满血丝,说:
不。
为什么过去挥之不去?
不是为了折磨。
不是出于恨。
是因为,悲伤是神圣的。
是明亮、神圣之物褪去后的余晖。
融合之身——那道微小、璀璨的影子——
要求放下这份悲伤。
推开哀悼本身,
就是抛弃一块更本质的碎片:
提醒我们,这里曾有珍贵之物存在,
而今碎片仍在。
而知道有一个洞存在,本就痛苦。
就像嘴里的伤口,忍不住去触碰。
毫无疑问,移开视线更容易。
甚至是一种恩赐——
摆脱永恒瘙痒的喘息。
可掩盖一个坑,并非修补它。
只是忘记它。
融合之身已经忘记,自己在对谁说话。
是谁,在向陨落的灵魂索讨亏欠?
哪怕自身即将被重量压垮,
也绝不放弃利爪从废墟中攫取的一切?
只有一个存在知道答案:
那个拥有无数名字的存在;
秃鹫;
继承者;
此在;
此物;
铭记者。
永远不会容忍这样的亵渎。
它曾被当作孩子轻视:无知、愚蠢、偏执。
可此刻,它居高临下地矗立在融合之身前,
无人再会误解:
它在威压。
是我错了。
一个小小的误判,
却被施加在它身上的沉重计算无限放大。
好吧。
没必要说什么“亵渎”。
你不想做的事,没人逼你。
它伸长脖颈向下凝视。
什么?它难以置信地问。
尽管它的眼睛似乎早已睁到极限,却仍在扩大。
但有件事,你必须做。
你明明知道——
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对你而言,理应轻而易举。
不——
你知道走到这里有多难。
你真的要如此轻视这份努力?
去完成它;
就算只为证明你一直是对的。
好吧……
它宽阔的肩膀卸下一丝紧绷。
……好吧。
你应得的。
融合之身压抑住如释重负的叹息。
来这里的路上,经过了九处地方。
有一处被落下了。
你为什么不先去那里?
因为我希望你能自己撑过去。
它发出一声毫无笑意的冷笑。
真好笑。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因为凡人无法理解。
需要一个译者。
融合之身抬头望去。
那东西的墨色肌肤翻滚,
骨骼、树皮与藤蔓愤怒地抽打。
它揉了揉头,随意示意融合之身带路。
它检查腰间佩剑已系紧,
两人互相搀扶,翻过雕塑之墙。
当终于登上丘顶,外界的景象已然改变。
上方,血液在搏动。